最高人民检察院指导性案例（第91号）：温某某合同诈骗立案监督案

基本案情摘要：温某某系广西钦州甲水务公司负责人。甲公司与乙、丙两家建设公司签订引水供水工程施工合同，两家施工企业合计支付履约保证金 180 万元。后续因工程款结算产生民事合同纠纷，丙公司报案，公安机关以合同诈骗立案。

案涉项目真实存在，保证金用于公司经营，并无挥霍、转移、逃匿，不具备非法占有目的，本质属于民事合同纠纷。该案立案后长期不侦查、不撤案，形成侦查 “挂案”。检察机关开展立案监督，审查后认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监督公安机关撤销刑事案件，引导当事人走民事诉讼途径解决经济争议。

检察机关强调，应注重从合同项目真实性、标的物用途、有无实际履约行为、是否有逃匿和转移资产的行为、资金去向、违约原因等方面，综合认定是否具有诈骗的故意，避免片面关注行为结果而忽略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对于签订合同时具有部分履约能力，其后完善履约能力并积极履约的，不能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

地方文件多明确"参照最高法/最高检相关纪要精神"，也有的地方发布了当地对于合同诈骗罪中非法占有目的的把握尺度。

1.1安徽：2014年《关于办理合同诈骗等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

发文机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安徽省人民检察院、安徽省公安厅 ｜ 发文日期：2014年12月31日 ｜ 性质：地方司法文件。

“非法占有目的”认定规则：骗得财物用于非法经营/违法犯罪致不能返还；抽逃、转移资金、隐匿财产逃避返还；隐匿、销毁账目逃避返还；明知无履行条件骗资不返还；隐瞒标的已出卖/抵押签买卖合同收货款不返还；借新债还旧债循环骗取致不能归还；收款后不履行主要用于挥霍、高利贷等非法投资致不能归还；无正当理由明显低于市场价变卖致不能归还货款；其他非法占有款物不能返还。

1.2河南：2020年《关于办理合同诈骗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

发文机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河南省公安厅 ｜ 文号：豫检会〔2020〕9号 ｜ 发文日期：2020年6月18日（座谈会于2020.4.27召开）。

“非法占有目的”认定规则：无履行条件骗财不返还；无正当理由明显低于市价变卖致不能归还货款；抽逃转移隐匿财产逃避返还；隐匿销毁账目/假破产假倒闭逃避返还；携款逃匿；无履行能力故意制造/肆意认定违约多次骗保证金违约金；收款后不履行主要用于赌博、高利贷等非法活动致不能归还；严重资不抵债仍将资金用于炒股、期货等高风险投资致无法归还；其他非法占有拒不返还。

（一）行为人不具备刑法意义上的"非法占有目的"

"非法占有目的"是划定合同诈骗罪与普通民事合同违约最关键的区分标准。即便案件出现逾期欠款、短暂失联、出具虚假单据等外观疑点，只要能够查实存在以下任一情形，即可直接排除行为人主观上永久占有对方财物、拒不清偿债务的犯罪故意：

（1）涉案货款、货物、借款等财物全部投入实体经营、货品采购或清偿经营类债务，不存在个人挥霍、私下转移藏匿、赌博、无偿赠与亲属等侵吞处置行为；

（2）双方长期开展交易，行为人已履行绝大部分合同给付义务，未结清款项仅为小额尾款；

（3）行为人全程认可全部债务，持续主动对账、分期还款、协商履约方案，甚至委托家属代为偿还部分欠款；

（4）未能足额履约、无力清偿债务系境外市场关停、行业经济危机、上游合作方违约、采购方临时变更产品标准等事后客观外部风险所致；

（5）交易相对方并未遭受实质财产损失，双方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协商和解的现实空间。

在

（二）单纯客观失联，不能认定为刑法第224条规定的"逃匿"

司法实践不能仅凭债权人一时无法联系行为人，就直接推定存在逃匿行为。刑法意义上的"逃匿"需同时满足主观上以逃避债务为目的、主动彻底切断全部联络渠道两大要件：

（1）失联并非行为人主动拉黑、更换联系方式刻意躲避，而是境外经营市场关停、境外号码停用、经营场地注销、异地转战经营等客观外部条件变化导致；

（2）所谓失联期间，双方仍存在线下会面、电话沟通、主动对账、持续还款等往来，并未完全切断所有沟通渠道；

（3）行为人没有变卖、转移核心经营资产，没有销毁财务账簿、注销经营主体等阻碍债权实现的行为，债权人完全可以通过民事诉讼、执行程序正常主张债权。

（三）仅存在次要、辅助性虚假行为，未虚构核心交易基础事实

商事往来中少量材料造假、表述不实，不能直接等同于刑事诈骗。司法机关严格区分决定交易是否真实的核心事实与仅用于流程办理的辅助材料瑕疵：

（1）行为人伪造、虚构的内容仅为收条、财务报表、资金走账流水等辅助单据，但交易主体、合同标的物、借款项目、转让资产等核心交易内容客观真实；

（2）实施虚假行为的初衷只是推动合同正常履行、促成款项结算，并非为套取财物后永久占有、拒不返还；

（3）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合法，轻微虚假行为并未给相对人造成根本性财产损害；

（4）民间借贷中双方自愿约定利息转本金、要求借款人提供超额资产担保、通过银行走账固化债权等操作，均属于民事层面保障债权的常规方式。

（四）全案证据存在缺陷，现有证据不足以完整证实犯罪构成要件

若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存在无法排除的合理怀疑，应当依据疑罪从无原则作出无罪认定。常见证据瑕疵情形包括：

（1）没有完整、闭环的证据证明行为人签订合同时不具备履约能力，在案材料能够证实其拥有经营场地、供货货源、自有资产或合作意向等履约基础；

（2）涉案资金流向清晰可查，全部用于企业正常经营活动，不存在截留、私分、转移资金的客观证据；

（3）双方往来函件、聊天记录、协商记录能够证实纠纷源于商事履约分歧，无法佐证行为人存在恶意欺骗的主观心态；

（4）公诉机关指控行为人恶意逃避债务，仅有被害人单方陈述，无失联跑路、转移资产、拒绝协商等客观书证、物证予以印证，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

三、无罪辩护辩护要点总结

本文参考文献：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服务新时代东北全面振兴典型案例》《涉民营经济产权保护典型案例》、人民法院案例库（rmfyalk.court.gov.cn）、最高人民检察院指导性案例第91号及《检察日报》理论文章。